[按语]这篇短文写于十五年前，曾发表在《雪花》文学期刊和《鸡西晚报》，此番不经意浏览仍心怀感念，小有澎湃。故而在此发抒此文，以籍心之慰。

家乡的牤牛河

门家夫

家乡的小河叫牤牛河，她横穿整个麻山区中心，把中心区分成南北两半。如今再次闲步到这条河边，耳边依稀能听到那一群孩子吵闹、嬉水的声音，那是快乐、幸福、无忧的交响曲。这音符穿过时间的隧道竟来自那弹指一挥间的三十二年前。

孩提时，牤牛河是我们的乐园。春暖花开的季节，我和伙伴们照例拎着罐头瓶子，背上土篮子和麻绳，来到河边，把长长的麻绳一端系在土篮子梁上抛入河中，一端用手牵着，像纤夫一样逆流而上，沿河兜鱼。一次一次地抛，一次一次地拽，每次凯旋而归时，都是鞋灌了包、裤腿沾上了泥、土篮子泡的发白磨飞了边，收获的是罐头瓶子里欢蹦的小白漂鱼和我们快乐的童年。小河下游有座用铁轨和铁板焊接而成的小桥，长约十多米，宽有一米多。春光明媚的时候，我总会来到小桥上，感受微热的铁板传递春天的温情；俯视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，产生向前运动的错觉，想象着挺立船头前行的美妙感受。这时候的河两岸，雪水早已蒸发的土地在暖阳下极其疏松软和，像松糕一样，散发着特有的气息——泥土的芳香，至今难以忘怀。盛夏的牤牛河，吸引力更强。那时，学校上半天课，中午心急的伙伴就开始到我们几家去约。怕家长知道，就用手的食指和中指前后摆动，我们便领会了意图。会游泳的不过是三两米的狗刨，更多的是在水中尽情的扑腾和打水仗。上岸时，小伙伴们都要光着腚子，站排沿着河岸边跑边喊：“跑一跑、颠一颠……”一个小来回，身上便干了，然后穿衣回家。如今，每当想起那时的情景，都忍俊不禁。

长大一些的我，便不再嬉水，开始审视牤牛河她美丽的容貌。牤牛河自西而入的地方是一个大弯，水面比其他的地方要宽阔许多。弯的外侧是几排杨树，高而挺拔，内侧是几户民房，围院的栅栏夹到了河边，下游几十米处有一座木制小桥。我不知多少次去欣赏这美丽的景色，心里品味着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意境。牤牛河是标准的东西走向，晴朗的早晨，阳光照射在宽阔的水面，波光粼粼、银光闪耀，越发映衬出它青春色彩和活力。当夕阳西下，映红半天云霞，暮霭中的牤牛河就象忙碌一天的年轻母亲，拿出漂亮的衣服，静静的披上金色的霓彩，脸颊泛起红润，深邃的眸子里露出女人羞涩的目光，但浑身却仍旧散发着幽娴贞静的气息。这是一条母亲河，我们的祖辈、父辈还有我们都喝着牤牛河的水，它滋润了我们的生命，成为我们生活中的重要部分，给我们带来了精神的寄托和无穷的快乐。

离开家乡的日子里，我曾穿行波涛汹涌的大海，抚摸过浩浩荡荡的长江，横跨过亙古神秘的黄河，游览过风景秀丽的湖泊，但只有牤牛河承载着我家乡的情节，一直在我的心中无声的流淌。虽然我从未见过她清澈见底，可我却感觉她就是一个慈爱的母亲，照顾着我们这些幼小的孩子，赡养着年迈的公婆父老。我们一批一批地从她身边离开， 走向祖国各地、大江南北、异国他乡，好像并没有人向她告别。现在的孩子有了更快乐的王国，不再喜欢她的怀抱。但她仍默默地、一如既往地用心血滋润着我家乡的土地。

如今，站在牤牛河的岸边，看着“逝者如斯”的河水，感觉她有些苍老。听不到孩子在河水中的嬉戏声，看不到水面上偶尔蹦出的小鱼，河面也变得窄小、混沌，看不到当年那浩浩荡荡、波光粼粼、旋涡四起的景象。也许这是历史的必然，当年在河中嬉戏的我，如今站在河岸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，或许证明了这一点。不过，我能肯定，在岁月的长河里，牤牛河只是一时的倦意疲惫。多么希望我更多的儿时伙伴，记起家乡的牤牛河，能在某一个春天，某一个盛夏，再次回到她的身边，使她惊喜，让她快乐，给她回报；希望看到她青春依旧，看到她那混浊的眸子，重新闪烁清澈的目光。

家乡即景136cmx68cm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门家夫画